• 【保镖X游侠儿同人】塔(上)

    2009-10-28

    某V:这篇混合同人的起因是花花(牛肉拉面)用罗大佑的歌做的两个MV,“歌”与“大地的孩子”。看了用《保镖》中的骆逸剪辑的“歌”就存了挑战骆朋友主角的鬼故事的念头,而后者则是关于电影《游侠儿》的,提供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位主角。于是我和呆猫得以与两位少年英雄亲近亲近(爆)。并纪念那段每晚上来等待花花同学给我发新做MV的时光。

    某猫:同学们没注意到“我和呆猫”这个指称短语组合是多么突兀地跳出来的吗?她看了花花的MV之后,我就得和她一起亲近少年英雄= =虽然我是心甘情愿且主动加入的,如今想来这真是……劫数啊~~

            此文是姜大卫先生在《保镖》和《游侠儿》两个电影角色的相遇。应该也属于我们构思的“狄龙姜大卫之在电影中从没发生过的事”系列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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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带青翠的山冈;一座黑沉沉的古塔屹立其间。从大路到塔基之间,尽是一人高的丰茂长草。连那塔角的铃声,都像沾上了青草的气味。

     

    这塔前一整天都没有人过,到了黄昏时分,却有一人一骑从大路上驰来。人轻马健,所过之处卷起细细一道黄沙。到了近处,能看清马上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一只手有模有样的挽着缰绳,几乎看不出动作就已经勒住了马,在镫上站直了身眯细了眼向塔的方向眺望。看他的形貌年纪,叫“小鬼”大了点(而且未免有点揭短),叫“少侠”呢,又小了点(而且以前没发现“少侠”这称呼是如此稳重可靠啊)。土褐色坎肩用十字绳缚好在胸前,这一身别人穿都会显得风尘仆仆,在他却仿佛只是夜行服一般的保护色,好像壁虎在春日屋顶的红棕瓦片上,翻出肚皮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少侠”拴好了马(那一样棕褐色的马立即安闲的去啃近在嘴边的青草了),拨开一丛芦苇走进了比他还高的深草中。这地方芦苇真是出奇的多,夹在青青草丛中在晚风里扶摇,有点私塾先生摇晃着脑袋吟“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的样子。想来不远处一定有坟地。

     

    自古至今这样的私塾老先生好像从未改变过,好像千古只一人似的。自古至今那些文绉绉书满“处士某某某”的村野碑文也从未改变过,好像在城郭之外时光从未流逝人民从未改换,统共也只有过那一个土馒头。自古至今游侠儿这样的少年好像也从未改变过,于是私塾先生们也就摇头晃脑的吟“莫学游侠儿,矜夸紫骝好”之类的警世句子去了。

     

    游侠儿曾听师叔说闯荡江湖最令人增长见识(其实师叔是在这最小的师侄面前硬生生忍回去后半句“也最方便打探八卦”),可他自出山来,所过之处听到的无非是些前村的牛不知道被谁偷走了、后店的狗生了仨脑袋的小狗之类的珍闻轶事。他心地不坏,自然知道八卦质量之晦气就是村民的福气,但几天下来闷得发慌,不免把师父传的千里聆音等上乘武功都觑得低了。

     

    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天傍晚在一个村头的酒馆打尖,见一群人弃了酒壶和骰子不顾,围着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说的人起劲听的人也起劲:“只听见‘咚、咚、咚’的下楼声……回头一看,塔里哪有什么楼梯!早就老鼠咬的咬、烂的烂,给断了!”游侠儿拉过小二询问,却原来说的是邻庄外古塔里一桩闹鬼的奇闻。那塔侧有个大大的土丘,老辈人说那是个有年头了的义冢,葬了上百个丧生在此的强人。年岁既久,传说和墓碑都湮没了。只知当年定是好一场恶战,村里好些人家的家传之宝,什么精钢砍柴刀,熟铜拨火棍,还是用当初塔里捡来的兵器改造的呢。如今塔里既然闹鬼,自是与这伙横死的强盗有关了。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大是信服。正该如此!生前都不安分的歹人倘若死后忽然安分起来,昭昭天理何在?宝塔这种上至存放经卷下至出没鬼魂无不灵验的宝地如果一直风平浪静,该是如何的……呃,浪费……

     

     “可塔里以前都没听说有鬼,怎生这会儿……”也不是没人提出常识性的见解,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众人瞪得缩回头去。

     

    游侠儿听到此处,兴致勃勃地挺直了身子,说了声“我去见识见识”,还附带着拍了拍胸脯,顿时博了个满堂喝彩。那喝彩声未免也太过熟练了一些,有点等着看好戏的意思。若是游侠儿口齿伶俐地补上一句“这是我们学武之人应尽的职分”,只怕他们还会凑趣地来两句“真是英雄好汉”的称赞。

     

     

     

    游侠儿常听人说,学一身武艺为的是能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至少这话他好几个师兄都跑到师父那里说过,通常还说过不止一次。再后来他们就“出山”了,山里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他对出山这个词很得意。因为是某次在师父书房门外听来的。“……可是孩子们总是要出山的,”师叔正在说。“总要出去一回,才能甘心。或者甘心留在外面,或者甘心回来传承本门功夫。有些人的去留,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这个孩子,嗯,这个孩子——在门口偷听?!”

     

    一只茶碗合盖砸了出来。师父心疼得直吸气——那盖碗是他亲手烧的。

     

    他才知道“这个孩子”说的是自己。出山就是出去一回。可是另外一些词,含义就没这么明确了。比如……什么叫行侠仗义?

     

    什么叫行侠仗义?小时候他看到师兄们一边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一边又殷勤地给师父端茶倒水,忍不住问。

     

    大师兄说,行侠仗义就是……就是……你到处走啊走,“路遇不平”就“拔刀相助”,你知道的,这个嗯那个。游侠儿恍然大悟说,这路是得修了,否则骑马会被颠下来。我的短剑能用吗?大师兄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跟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解释太犯不着,露出“你懂什么”的神气走开了。

     

    二师兄说,行侠仗义就是“管闲事”。游侠儿问,什么叫闲事?二师兄想了一阵子说:嗯……自己的事不算,师门的事不算,朋友的事也不能算。可游侠儿想了一下,倘若三师兄打架势单力孤要找帮手,二师兄却掩面说“对不住,我没空,村东头的王大爷有难,你就……你就好自为之吧!”三师兄的脸色一定不大好看。

     

    三师兄说,行侠仗义就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比如说,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为你报仇。游侠儿问,那如果我不死呢?三师兄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然后笑起来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至于捉鬼算不算得行侠仗义,可没人跟他讲过。不过在众人“眼前一亮——如获至宝——热烈追捧——蜂拥跟随”一整套仪式的环绕下,他多少也有点大英雄大侠客的飘飘然,笑得全无心事的模样却不怎么有侠气,跟村里看社戏逛庙会的小孩儿没啥区别。可是村人们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马和短剑,没人注意他的表情。

     

    还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在前往古塔的路上了。领路的,牵马的,看热闹的,抄家伙的,浩浩荡荡前呼后拥,真是好不快活。游侠儿唱着小调,村里几个好事的孩子嘴快,赶着一路走来一路学。几个人齐齐高唱,颇有几分气势。

     

    如果塔中有人——“有强盗”的话,那他大概会听到一路上逐渐向他进逼而来的——“雄壮的歌声”,这支队伍中在私塾读了一年的阿牛小朋友形容道。

     

     “玲珑塔来塔玲珑,

    玲珑宝塔十三层,

    临去数单层,回来数双层,

    谁要是数过来谁就是大师兄。

    谁要是数不过来玲珑塔,叫他罚跪到天明……”

     

    可是随着一路上日头下坠人烟稀少,这歌声就越来越不……雄壮了。

     

    一个黑胖汉子说,俺家的瓜地没人看哩。

     

    一个面目慈祥的胡子大叔说,我家的母牛今晚可能生产。

     

    一个眉眼活络的小伙子说,不好了咋给忘了,翠花还在等俺……

     

    阿花向阿牛使了个眼色,他俩就一起跑路了。

     

    到了金红色的太阳光从西边树林的方向平平射来,耀得游侠儿睁不开眼的时候,就只有一位老大爷还跟着了。游侠儿看见他白发苍苍,不由得过意不去,劝他道:“您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再去降妖除鬼了吧。”

     

    老大爷道:“不是哇。俺只是想,万一你被鬼给害了,你腰间两把短剑能不能留给俺?这话俺本来不好意思说。可是家里的剪刀前两天崩了口……要不俺等明天天亮了再来?”

     

    武林中人的兵器改造的生活用品,口碑还是不错的。据说连“磨剪子来戗菜刀”走街串巷的师傅路过村子的时候都会嫉妒得脸色发绿。

     

    游侠儿笑了,说:“那大爷您可得快点捡走……我倒不在乎。”同时心下暗自嘀咕,难道这伙强盗死后也不安生,是因为被村民捡走了称手的家伙?

     

    师父说短剑很称他,别人就不行。他想起和使长剑的大师兄交换兵器的光景。大师兄说你快别使长剑了,轻飘飘的人随剑走。他则说大师兄握双短剑的姿势像是砂锅子捣蒜。旁边师叔还打趣说:那干脆使铜锤得了。如今回想着不由得嘻笑出声,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老大爷约定好了短剑的事,放心地走了。

     

    游侠儿知道自己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路两边一丛丛芦苇在夕阳中愈发苍白寥落。不远处一定有坟地。

     

    先映入他的眼帘的是宝塔。在暮色中灰不溜秋的,看不出什么颜色。底层四面都有门,门扇早已不见,只余留蛛网数张随着穿堂风鼓动。门楣上还有贴过黄纸的残迹,游侠儿虽然不明意义,也暗自记在心里。

     

    他塔前塔后转了一圈,除了黄昏时分满天飘浮着蚊蠓的一人高草丛以外什么也没有看到。至于路对面那义冢呢,也就是一个寻常的土包。那土包的形状如果一定要比拟的话,就好像地面被蚊子咬了一口。

     

    他以前听过的鬼故事不是石破天惊,就是鬼哭神号,如果一定要说这座塔本身有什么蹊跷的话——那反而是里头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得好像置身古井之底,又好像坐在一口大钟之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月亮还没出来。于是这种感觉也就越来越强烈了。

     

    游侠儿学着唱大戏的腔调,扯着嗓子唱:“兀那强盗,快快报上名来——”

     

    他学了三遍,一遍比一遍不成腔调,自己也觉得好笑。到了第三声,尾音还没来得及在古井一样的空气里消褪,他就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有点闷闷的,与其说是在跟他讲话,还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强盗。”

     

    他飞快的转过身去,两只手已经按在了短剑柄上。

     

     

     

    夜色沉沉,从塔顶上能望见大河那边的玉米地。还有更切近一点的,比如强盗们葬身的义冢。可是强盗们似乎都赶着投胎去了,这里向来是一个人影,不,一个鬼影都没有的。

     

    五年前,也可能七年前,骆逸搞不太清楚了,村里有对情侣三更半夜跑到塔的底层幽会。他已经非常小心地回避了,结果还是咳嗽了一声(宝塔的窗户坏了,来了一阵穿堂风),然后那大姑娘就啊的一声跑开了。小伙子去追她,结果被倒在地上的金刚塑像绊了一跤。从此以后塔里闹鬼的故事就沸沸扬扬传开了。还有道士来做过一场法事——他想到这里已经委屈之情形于颜色——然而要么是道士的道行不够,要么是那决定他成为孤魂野鬼的不管什么力量要比道士的法力大得多。

     

    后来这事儿传得太过沸沸扬扬,弄得此地的县官都跑来看热闹。只是那位县太爷颇为古怪,行事出人意表,竟然不是响晴白日远赴鬼窟,单单选了下着瓢泼大雨的日子跑来,却正眼也不看宝塔——和骆逸(毕竟他一直在场)一眼,站在塔前撑着一把油纸伞长吁短叹,袍子湿了大半,纺花纱袴的下角和鞋袜也浸透了泥水。师爷差役请他进轿,他执意不肯,嘴里念念叨叨,模样十分凄苦。骆逸看的几乎同情起他来。后来他好歹是走了。回到官府就大病了一场,还写了首诗寄给朋友,有什么“雨滑危梁性命愁,差池一步一生休,黄泉便是XX县……”之类的句子。全县公认县太爷是见鬼了。

     

    从此这强盗死后化为恶鬼、盘踞塔中的故事算是官方认证过了。这是三年前?五年前?

     

    事情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个样子的。他的意思是说,他的记性不是一直这样混乱的。一开始的时候他可以背出整篇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静夜里幼时的琅琅书声在心头还格外清晰。真的,现在还可以背出一些呢。“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剑号巨阙,珠称夜光……鸣凤在竹,白驹食场……盖此身发,岂敢毁伤……”——好像记得不对了。

     

    不过不记得书算什么呢……他都不记得他们了。他曾经舍命相救的人。

     

    记忆就像夜晚的天空一样,有时明朗有时混沌。有时满是暗红色的团云。有些夜晚云像银光粼粼的鱼一样游走,一轮皎月照耀大地: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几里外的东西。而不止几里外的过去也豁然开朗,前因后果清晰如昨。

     

    今晚不是这样的夜晚。

     

    有些事情并不因为生死而转移,有些事情却已经无可挽回的改变。

     

    “真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啊。”

     

    一开始的那几个清明,在路两边观看云姑娘和向少侠给自己上坟的村民们总是纷纷这样说。对着他的坟也会有人赞叹:“真是难得,为了正义,又成全了这一双人儿,了不起!”

     

    如今已经很难想象他曾经觉得这样的般配不值一哂。当时激烈的心情不是追忆不起,就是好像塔前的野地,蒙了一层永不升起也永不落下的白雾。

     

    他是感激的,因为……因为他们记得。

     

    再后来他们就不是每年清明都来了。后来永远不来了。

     

    于是只剩下那些重复的梦。在快天亮的时候梦见林间的黎明,梦见淡绿的晨曦里一匹苍白色的马儿徘徊来去。在你摸过它以后,它会跟着你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

     

    他一直爱马却不懂马,很犯愁自己的坐骑只要给块糖就谁都跟。那时候觉得一生很长,总有一天会懂得的。

     

    因为爱所以懂得?因为懂得所以爱?还是这两者从来都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是‘知己’?”隐约记得小时候曾经向长辈提过这样的问题。

     

     “就是这个人懂得你。只要有人懂得你,那别人无论怎么想都没关系。”

     

     “别人怎么想……有关系吗?”

     

    如今听起来简直不像是自己说的话呢。

     

    时日隔得太久,如今连那两个人的名字有时候他也要想不起了。

     

    你愿意记得就记得,你愿意忘记就忘记。

     

    也许我将会记得,也许,忘记。

     

    在心里默念着这两句话,却不再有说出来的机会。

     

    多少话都是如此。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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