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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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

说是送伞来，他可浑身湿透了。脸色比平常还白，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兴致却好得要命，绿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我，如同那个养伤的晚上（几十个夜晚如同一夜）我瞥到的眼光——那辆飞速行驶的汽车现在一脚急刹车停了下来，车头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司机还在方向盘后面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

我怒气冲冲地想，不管开车的是谁，技术——还有人品都烂透了。你饶了太多的远路，竟然还有心情选择一个戏剧性的出场！

  “哎呀。”我听到八戒假模假式的叹气，“真没想到傻到这个程度。”

我自然不指望他拥有自我批评的精神。“靠，你是说我？”我吼道。他微微一笑：“我是说我自己啊。”

嘿，你原本期待自己是更好的家伙么，当你自己是谁？我乔张作势地瞪着他，却发现已经没了动力。哎，这么多年来在酒吧夜店打混，到底不是全无心得。我很会察言观色的，只不过没想到这种直观的印象用在他身上也好使。他那微笑不再是示威的意思了，也不是以往的掩饰，而是……差不多吧，不止是车头灯，那老爷车的引擎盖都打了开来。你看，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秘司机在对我说，哪怕你是个对机械或者物理一窍不通的傻瓜……

胡说，我会开车。我挣扎着想要分辨。带伴侣出去兜风是又老套又有效的做法，我自然（歪歪扭扭地）掌握了。可这反驳我自己都说的漫不经心，被他那直接的论断转移了心神。傻瓜是没分别的。不是吗？

你说，我是。

我说……我也是。

我把头向后仰去，不再看你的眼睛，把你曾经对着忏悔的红发统统甩向自己的身后。尽管这个耍帅的动作现在不适合我，后脑勺疼得厉害。小教堂不仅仅是让你悔罪的地方，有的时候也会响起祝福的钟声。年轻的人们彼此笑意盈盈地望着对方，他们说：I DO.然后，他们戴上傻里傻气的戒指，然后……

有什么金属薄片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那个刚刚表白过的家伙，漫不经心地发表了杀戮宣言。要我不杀生真的很难啊。他很无辜地说着，扯下了自己耳朵上的妖力制御装置。那三个耳扣子总是夹的很紧，我很好奇洗澡的时候是否摘下来（应该不），更好奇摘下来后会发生什么事。

那件白衬衣还是我的——他拿走穿了之后把扣子一路钉到喉咙。如今衣领被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疾风刮开，瘦削得几乎泛着白光的锁骨上有什么东西一路绵延向上。仿佛是活的纹身，长长的生满叶片的藤蔓就像是蛇一样，爬上了他的脸颊，蔓延上他的手背，我猜那玩意一定沿着他身体的轮廓周游了一个遍。这家伙妖化了的花纹怎么也这么自恋？他随手一挥，尖利的指甲便划开了对手的皮肤，比那些人手里拿着的匕首好用多了。有妖怪在角落里抖抖索索地举起了那柄手枪，那家伙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样子让人火大。可是下一秒——太邪门了，他那花纹，那花纹是活的，还能离开他的身体卷住那妖怪。这什么玩意儿啊？简直像是触角，不，触须……不，他自己就是一棵杀气腾腾的树。

我那力图镇定的面具无可挽回地碎成了一地渣子，只能呆愣愣地发出一声不由自主的“哎？？”我希望他没听见——然而这一天，或者，这一夜，所有的事情都仿佛下定了决心要跟我对着干。他略略停顿下来，向着我这边转了一瞬，侧脸上带着一个隐约的笑影，告诉我他现在杀多少人都不过是一种杀鸡儆猴的情趣。你，你威胁谁啊你？你别以为我吃你这一套！

我硬生生地收回目光，不去看他。一定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呆的太久，又或者是他那头发和衣服飘飞的太拉风，眼睛酸痛得不行，手却被捆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脱。我使劲眨了眨眼，又再度睁开，仰面朝天躺在翻到的椅子上，无可奈何地等着那家伙发泄完了过来给我松绑。他应该会给我松绑吧？我突然有一种没必要的担心。他当然会。可是我怎么有个模糊的印象，他曾经在这种事情上饶有兴趣地拖延过，还揶揄我说憋出病来带我看医生。嘿……我一定是把他和哪个美人记混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仓库一角有一堆东西。上面盖着的油布已经被八戒妖化时分卷起的疾风刮开了大半，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来，让我吓了一跳，却原来是一尊佛像。他……还是她？脚踩着莲花座，手里拿个小瓷瓶，身子上还刻着“苦海慈航”四个莫名其妙的金字。这不是寺庙里失窃的宝贝么？三藏给我们看过的图片里面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嘿。这样的一天也会有狗屎运啊。

我偏转过脸，向着那佛像挤挤眼睛。

是我眼花了吧，有那么一秒钟，这尊两性人一样的变态雕像好似也回应了一个又讥讽又亲热的笑容。

（全文完）

————我是松了一口气的分割线————

2008年2月至2009年7月。如果我说这个坑平掉对我来说意义也不小，当时看我平了横绝之后上窜下跳的大人们都会冷笑一声：“你是个懒虫嘛！（蜜虫：虫是无辜的！）”那么就是这个坑的时间段有意义吧。我个人觉得零八年正好是我开始眼界有了一点点长进却不是很明确的开始，而零九年……显然是我人品抽风的时候！